,高呼“万岁”与“千岁”。如庆和元年远嫁和亲的那一日,亦如庆和十年回归洛阳的那一日。
十六岁时,她身着嫁衣,远离故都,不安又茫然。
二十六岁时,她带着伤痕,历经别离,物是人非。
此刻再次坐在这御辇中,再次听着万民欢呼,她只觉得恍如隔世。
心底的寂寥,比任何时候都深。
————
回宫后,便是专为她接风的宴席。
宴上,众人轮番上前敬酒,说些“殿下辛苦”、“孝感天地”的场面话。谢云昭一一应下,举杯,浅啜,微笑,道谢。
所有的动作都合乎礼数,所有的应答都得体周到。
但她始终恍惚。只是麻木地以镇国大长公主的身份,扮演着一位合格的天家公主。
眼前的人脸渐渐模糊成一片,耳畔的声音渐渐消失,她的世界仿佛陷入了一片空白和虚无。
此刻,她竟忽然有些想念,四岁那年,太子哥哥为她偷偷买来的那根糖葫芦。
却又好像,看到了更多的景象。
初次唤出那声“阿耶”与“阿娘”时。
初次握笔写下自己的名字时。
皇祖父抱着她,慈蔼地问她今后想做何事时。
还有,白马寺的香火弥漫之中,她阖眸轻声祈愿:“国泰民安”。
……
一幕幕,都是她及笄前的往事。
直至宴席散尽,车驾驶离宫城。她靠些马车的厢壁,怔怔地接过一碗汤药,仰头饮尽,才渐渐找回几分实感。
这一年,是成贞三年。
是她回归故国的第四年。
她揉着隐隐作痛的额角,将空碗递还,声音虚浮:“阿茳,眼下什么时辰了?”
“戌时末了。”
谢云昭一愣。
这是裴迁安的声音。
她缓缓抬眼,才注意到坐着她对面的人并非阿茳,而是裴迁安。
那人手中握着她刚递还的空瓷碗,正深深地望着她,眸光在昏暗的车厢里显得格外沉静。
而她,茫然地思忖了许久,才渐渐想起来:宫宴结束后,裴迁安曾到她席前,低声说裴公的马车另载了旁人,他想搭乘她的马车回府。那时她正恍惚不已,迷迷糊糊之中点了头,并未拒绝。再然后,便是他不知从何处取来的这碗药,递到她手中。
将这一连串彻底想清楚了,她一时不由得有些赧然。
这记性,真是愈发不好了。
裴迁安见谢云昭的目光从混沌、茫然,到逐渐转为清明,这才轻轻舒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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