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说自己生长在瀑布的崖石之间,每当晨间的云雾散去后, 总能遥遥望见山脚的村落。苍云山地势险峻,又有仙山名号,村民敬畏, 几乎不曾踏足。但随着山脚的小溪因大旱干涸,瀑布却因源自苍云山中,不曾受到人间气候影响,渐渐便有村民上山取水。
那时它恰好长出了第一个花苞,能够越过山石的遮挡望见下方的水潭。它一眼就看到了那个被母亲被在背上的小婴儿。
——正仰头咯咯笑着,胡乱挥舞着四肢,像一切新生的生物那样,努力打量着这个陌生的世界。
瀑布那处的山崖是苍云山最偏僻的角落,没有第二株灵植,谁也看不到它的样子。于是它想,等以后开花了,就让这个凡人告诉自己吧。
后来,婴儿变成了孩童、少年,长大又老去,成了山脚处一座小小的土堆,只有秋末树叶落尽之后,它才能在被风吹起花苞后,远远望见一点。
山风转了一圈,带来了灵植们七嘴八舌的提问——
那他告诉你了吗你的花是什么颜色的有几片花瓣开了多少朵了会结果子吗
山风沉默了许久,直到第三遍吹过山崖时,才带来了裹挟着水汽的回答。
——我到现在都还没开花呢。
它的花还没开,对方却已经不在了,所以它根本没机会从那个凡人口中得知自己的样子。
原来同样的岁月落在不同的地方,竟然如此渺小又如此沉重。凡人终其一生,尚且等不到一次花开。
闻朝沉默地听着这些低语,一个字一个字地咀嚼过去,试图让自己能够保持清醒。
强行将大量灵力塞进经脉当中,的确会起到快速恢复力量的效果,可对本就重伤虚弱的修道者而言,这样的做法与酷刑无异。
若说平时闻朝的经脉能够容纳如大海一般狂暴又强大的灵力,此刻重伤之下,便只适合涓涓细流的温养,一点点修复扩充,方才能够恢复全盛时期的模样。
可为了早日恢复成大海一般的广阔,闻朝强行将这片海塞了进来。
再次忍过一波海啸的冲击之后,闻朝咽下喉中的腥甜,额头鼻尖尽是细细密密的汗珠,可他连气都来不及喘上半口,便又眼疾手快地补上了一处出现裂痕的经脉——这样的过程,已经不知持续了多少次。
终于……快了,闻朝想。
他只来得及短暂想一下这件事,甚至来不及回忆起那人的完整容貌,便又投入到下一波的修补工作当中。
山间灵植的低语,算是闻朝难得的放松了。仿佛当初在山间的平静日子还未远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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