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里安静得很,顾亦白觉得不习惯,低垂着眼皮。
这个家好像都是听周沄的,所有人都围着她转,她不说话了,就连那条泼狗都老老实实一声不吭。
他从前不曾见过这种情形,他从小生活的大宅里一切都讲究长幼尊卑,讲究礼法秩序,哪怕他的生父那样荒唐可笑,长兄在父亲面前永远还是恭恭敬敬执礼,绝不可能像这个家里一样,由周沄这个晚辈、女流来做主。
许久,周沄开了口:“你一个人跑买卖?”
赵店村依山傍水,山是黑虎山,水叫白水河,绕着村庄一路往北,流向京城。水路虽然慢但比陆路舒服,不赶时间的生意人常有走水路的,听说也有水匪,前些年就有被水匪害了,顺水漂到村口的尸首。
白二的回答好像没什么破绽,但一个年纪轻轻,出身富贵,生得像美貌女子一样的小少爷独自跑买卖?周沄觉得不大可能:“你同伴呢,或者随从?只有你一个人逃出来了?”
顾亦白掩着嘴唇,咳了几声:“随从护着我下了船,他们还在船上,怎么样我不清楚。”
周沄还是不信。这么个富贵人家的小少爷,随从肯定不会少,他被随从护着还伤成这样,其他那些人只可能更重,这么大事,不可能不留痕迹,可村里这几天丝毫没有水上出事的消息。
顾亦白窥探着她的神色,她一双水盈盈的杏子眼盯着她,明亮,审视,她显然并不相信他的回答,这狡猾的女人!一时间想不清是哪里答得不对让他发现了破绽,只得掩着唇,一声接一声咳着。
也许是本来就重伤未愈的缘故,开始只是作假,渐渐这咳嗽止不住,脸都咳得涨红了,耳边忽地听见黄秀芹问道:“是不是豆浆没滤干净剌嗓子?要不要喝点水?”
顾亦白顿了顿,抬眼,黄秀芹殷殷看着她,上了年纪的人眼皮有点松,微垂下来,压出淡淡几条皱纹,连这皱纹都是柔和。顾亦白有一瞬间想起了乳母,童年时唯一温暖的回忆。
心头有微微的恍惚,顾亦白摇头:“不必。”
他怎么能想到乳母?这是赵继的娘,叛国贼的家眷,这屋里每一个人都是他的仇敌。
“喝点吧,”黄秀芹认定他是不好意思开口,连忙起身,“都怪我,应该先让你喝口水才对。”
她飞快地往厨房去了,顾亦白皱着眉不知道该说什么,转过目光。
耳边听见周沄说道:“你去报官吧,这么大事,我们只是乡下人,帮不了你。”
“不报官。”顾亦白立刻道。
不报官,是不敢,还是有隐情?周沄觉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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