仪说完这句话,然后开口,半句也不是回答:“皇上,如今淮东旱灾洪涝频发,又生瘟疫,实乃民不聊生。南阳、徽州等地,亦是天灾连连。我朝方打了仗,各地徭役之重,实已叫百姓难解衣食之忧。南巡皆要——”
“南巡南巡,”奉仪深吸一口气,终将拳缓缓松了,“吾为虞周操劳一生,你们都说大好河山、海晏河清,吾自幼便圈在这一片宫墙之中,或在边疆率兵誓死拼杀。如今已除外患,吾也年逾耳顺,亲眼看看这片江山,究竟何错之有?”
左裕君立刻要驳,不料膝盖忽地一疼,竟至开不了口。奉仪气得大脑发昏,起身猛拍了两下桌案,道:“吾不叫你起身,你要跪到何时?!”
左裕君撑着地锦,极慢地站了起来。她为南巡一事已劝了一月还多,今日一番苦肉计才得以面圣,颇有些不依不饶。
“皇上若真想看看,或缓三年,或微服私访便是,又何必如此大动干戈?您一世明治,何苦这般水殿龙舟 ,毁了这番功绩。”
她自怀中掏出窄窄一个卷轴,淮东、南阳、徽州等地的收成、税收状况,竟就此念了起来。奉仪已跌坐回去,仰面扶着额角,她听得额角跳突,却终究没有打断。
或是念完了,或是觉得不必再念,左裕君将卷轴折上了。她看着奉仪,眼中却好似有泪一般。奉仪从来觉得这身官服于左裕君太过繁重,坠着她,坠着她,叫她总是跪下身去。
“皇上,请您三思。”左裕君上前一步,躬身,双手将卷轴奉上。
奉仪看也不看一眼,只道:“缺银子,叫商人拿。”
左裕君一滞,她知道这笔银子商人们的确拿得出,可商人重利,这笔亏空,又必会想方设法从别处填补。到最后一波三折,苦的还是百姓。
说罢这些,她复道:“如今梁州盐商倒卖窝单久矣,皇帝要置若罔闻到什么时候?淮南等地朱单竟已支到几十万引,行盐不利,私盐便会猖獗。此时弃之不顾,当年又何必大费周折——”
哗啦一声,奉仪案上的书卷皆被扫落在地。左裕君的心猛地一颤,她又将这人激怒了,不过她早已想到。
奉仪按着一片狼藉,自上而下地望着她,恨道:“一个南巡而已,左右不过一季,你究竟为何要这般反对。你所说的吾早已想过,吾说再不愿听,左相真以为吾不会降罪于你吗?”
左裕君静了下来,她反复地攥住袖口又松开,奉仪知道,这说明她也已无法平静。
“皇帝……”左裕君双眉轻颤,她的话,好像已经说尽了。
“百姓、百姓,民心……”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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