飘随性,右手却凶狠抓住她肩头,指尖恨不得从骨缝中穿过似的,死命掐着她单薄的肩膀。
疼得垂首,兰妙珠紧紧咬住嘴唇,拼命摇头。
轻若惘闻,他笑了一下。
“女郎救了孤,是孤的恩人。”
双手掐住她肩膀,他缓缓低下身,影子笼罩她。
大而沉缓的黑眼睛映着跳闪的灯火,是黑沉沉的水底坠着黄金星子,引诱贪婪的人涉水而去。
兰妙珠紧闭双眼不敢看,指甲恐惧地掐进手心。
“女郎想要什么赏赐?孤都应允。”
“黄金、宅院、田地,衣食无忧的爵位,面容姣好的少年郎……”
他停顿,似在思索还有什么宝物可以赏给她。
少年肌肤苍白,脸颊处桃色血丝若隐若现。眉尾微微上挑,静女般美好面容自此处生出三分桀骜,可一双眼睛又大得简直孩子气,漆黑透亮的瞳珠微微上翻,留出眼底一丝眼白。
此刻望着她意味深长地笑,像一尊带着邪意的漂亮玉像。
这样一张矛盾至极的脸在兰妙珠身边睡了三年。
她怎么可能不了解他。
他不是在思索赏赐,而是在等她说——妙珠什么都不要,妙珠只想陪着至尊,只会陪着至尊。
泛白的嘴唇轻轻颤抖,兰妙珠睁开眼,许久才找到自己的声音。
“妙珠什么都不要……妙珠……”
“只想离开。”
“至尊放我走吧。”
一时静默,两人近的呼吸相闻,他薄锐的眉尾讽刺般挑了挑。
“你是觉得……孤现在这个下场,给不出来那些东西?”
“又或者觉得孤是天下人口中的疯子,你怕了?”
北煜建国百年,先祖筚路蓝缕,与南面萧成划江而峙,问鼎中原,往上七代皆是明君。
唯独左戾安。
四岁登基的幼主,在太皇太后的庇护下恣情纵性,喜怒无常,时有暴虐之举。
可惜上一世她见到的是仓皇出逃,躲在乱葬岗尸体之下的左戾安,清俊少年瑟瑟发抖,让她误以为他们是可以互相取暖的人。
天真中带着邪气的眼睛酝酿着古怪的情绪,兰妙珠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就要爆发。
紧张地咽喉咙,她像是把上辈子没咽完的毒酒再咽下去。
“不怕。”
“至尊是天子,不会有错,更不是疯子。”
垂下眼睫,她怯懦拘谨:“但兰妙珠只是寻常女子,不敢承受至尊天恩,避乱躲入先帝陵寝已是大不敬,不敢再讨要什么恩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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