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笑了:“亡命之徒通常没有信仰。”
他站起来,对他偏了偏脑袋:“我们地狱里见。”
明亮的月光慷慨而一视同仁地洒下来,落在罪犯身上、落在后悔莫及的服务生身上、落在被弃之角落的尸体身上、落在拿着电脑工作的总裁身上、落在身旁的仪器正在滴滴响动的医生身上、落在从精美礼盒中拿出某件首饰的主播身上、落在抬手抚在人额上的年轻主教身上、落在即将死去的天才侦探身上。
他逐渐失血过多,扒住天台水泥地面的手指渐渐乏力、失去知觉,疼痛已经非常轻微。
风声中他隐隐听到从远处传来的海浪声,像某种来自死亡的平静安抚。在生命的最后时间一切重归安宁,死亡宽容地接受你这一生所有的正确与错误,它敞开怀抱,告诉你一切都可以获得包容。
肾上腺素持续分泌已经没有意义,身体趋于衰弱,而大脑仍在运行。在死亡的终点他大概也有一点慌乱,有那么一两分钟他的大脑无法自控地想了很多事情,像站在自己的告别仪式上陈述悼词、信息密度很大地总结一生,所有的片段快速闪过,那些分析罪案的思路、抓捕的过程、墙面上粘贴的关系网、手机里一页页翻过的信息、很多人的脸、很多话、无数胜利、感谢、痛恨、哭泣、咒骂……他已经坦然接受这一切,如他的朋友及他的同伴所说,他在冒险及不计后果的探案过程中其实也在追求死亡,他已经竭尽全力、他已经没有遗憾。
……不。
或者还有一点。
乐尽想到某张在仰月下的脸——很奇妙,他甚至没有跟她讲过话,但在远远看着她的时候他感觉内心很平和,就好像在森林中,阳光透过绿叶洒下来,一切都是新生命的颜色,你没有任何事情急着去做,没有任何人可以打扰你。
应该告白的。
他觉得他们天生合拍,仿佛上天捏造生命时就已经确定谁与谁互为伴侣,生命残缺一半、另一半在对方那里。
应该会很快乐,想看她笑起来的样子。
以前去过很多有趣的地方,跟她一起去的话或许会更有意思。
不、当然不应该告白。
当然不应该。
因为我现在就要死了。
乐尽在这个时候突然意识到自己已经开始思维混乱,身体里残留的血氧已经不足以维持身体的正常运行,他的大脑开始胡乱填充信息让自己在最后时刻保持快乐幻想。
而这一切当然是幻想。
他没可能跟她在一起。
没可能告白。
没可能活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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