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砚的目光移向靠墙的一排药柜。柜门并未关严,他走过去拉开,只见层层叠叠的抽屉大多已空,只有少数几格还残留着些许药渣或空瓶罐。
他随手拿起一个空瓷瓶,瓶底标签写着“九痛定”,另一个小盒上标着“生肌玉红膏”。
他又走向窗边的案几,拉开抽屉,里面压着几页边缘焦黄卷曲的纸张。
上面用潦草的字迹记录着人体面部经络穴位图,其中一页的边缘,赫然有胡济笔记中曾出现过的“揭裱”二字,旁边批注小字:“需鲜活,离体不得超过三个时辰,以秘药养护经脉……”
裴砚的指尖在那行字上停留了一瞬,眸色深寒。
他又拿起酒壶,拔开壶塞,酒气混合着一股更浓郁的香气,他蘸取一点在指尖,凝视着那晶莹的液体。
“酒也有问题?”墨辞问。
“需验。”裴砚将酒壶也列为证物,封存。
初步的现场勘验告一段落。
“将现场所有可疑痕迹、证物详细标注记录,无关人等不得再入。”裴砚对墨辞吩咐,声音冷静如初,但眼底深处,已凝起锐利的光芒,“重点有三:一,死者指甲中丝状物来源;二,香炉灰烬及壶中酒水成分;三,胡济与郡王府的关联。另外,”他顿了顿,“查清楚,昨夜除了送汤侍女,还有谁来过漱玉轩,世子死前,应是在等人。”
“是!”墨辞肃然领命。
裴砚最后看了一眼床上李玄德,转身走向门口。
喜庆的红色包裹着死亡的冰冷,浓烈的甜香掩盖着血腥与阴谋。
李玄德死了,在他疯狂寻求“换脸”新生、在他用欺骗手段谋得的婚姻前夜,死在了这间布满红绸的房间里。
是骗婚败露引来报复?是“换脸”邪术招致反噬?还是另有更深的缘由?
次日,大理寺官廨偏堂,炭火不足,透着渗骨的阴冷。
崔令妩裹着昨儿逃婚时穿的厚实斗篷,鼻尖和两颊还是冻得通红。她已经在屋里来回踱了快一个时辰,绣鞋踩在青砖地上的声音单调又焦躁。
“这郡王府也太霸道了吧!”她终于忍不住,对着亦步亦趋跟着她转圈的翠翘抱怨,“我不过是……不过是逃个婚而已!至于惊动大理寺,还派人去城外抓我?关在这冷飕飕的地方好几个时辰,连杯热茶都没有。”她越想越气,深觉自己遭到了无妄之灾。
翠翘苦着脸:“小姐,您转得奴婢头都晕了。您倒是想想,咱们该怎么办呀?”
“怎么办?我要是知道怎么办,还用在这儿转圈?”崔令妩没好气地瞪她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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