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家外祖父逝世已满一年,纪永年衣食住行渐渐脱了孝期的形制,但穿得依旧简素,只乘了一辆灰扑扑的小马车,天还没大亮时就朝宫城的西门去。
这马车是仆妇外出办事时乘坐的,不甚华贵,正因其窄小,所以穿街走巷甚是利索。
“今儿风大,坐这辆小车倒是不闷热,娘子的马车上苎帘也该换了。”春宜撩了撩遮光闭气的粗布车帘,纪永年瞥了一眼,今见街市上商铺大多开门迎客了,只首饰铺子多宝阁的门还关着,想是没人一大早就买首饰的吧。
纪永年日常出行的马车甚是华贵,夏日车上的苎帘清透朦胧,车中人可以视外,外头的人却无法看清车内情景。
“上一次出门,也是进宫呢。”纪永年倚在两个大大的包袱上,心头沉重又期盼。
入宫这件事对纪永年实在是轻车熟路,杨皇后在时,她隔三岔五就进宫给公主做伴读。
“小娘子,到了。”车夫徐徐停了马车。
宫墙外风劲,马车的门板被打得颤动。
“知道了。”春宜应了一声,仔细替纪永年整理帷帽。
帷帽的薄纱已是雾一般的淡,纪永年通身不见往日的奢华珠翠,乌压压的长发上只束着一根粉绸。
春宜先下了马车,纪永年拢着帷帽立在车上,长长的帷纱罩得周遭雾蒙蒙一片,空寂而凝重。
春宜远远一眺,搀了纪永年轻声道:“娘子,奴去就行了。”
“怎么了?”纪永年听出了春宜口吻里的迟疑。
春宜凑近了些,又道:“宫门口的守卫没有一个脸熟的。”
纪永年隔三差五要进宫,不进宫的日子也常遣人给孟扶煦送东西,就算守卫是轮值的,春宜也都见过了。
纪永年立在车边,看着春宜拿着包袱往宫门口去。
原本报上宫籍,查验了东西,再给些好处,这事儿也就办成了。
可今日只见那守卫盘问不休,耗了许久也不去拿春宜手里的包袱。
纪永年朝前走了几步,就见宫门里移出一人,身量颇高。
她步子一顿,又朝宫门走去,走动时帷纱晃动,隐约见那人穿着黑靴,玄衣无饰,但袍角袖口都滚了一道极深浓的红绸,犹如血割,腰上银带鱼符,最次是个四品的武将。
‘可是新任的监门卫将军?’
纪永年思忖间就到了近前,春宜方才已经报上门庭,所以守卫便朝她施了一礼,道:“纪小娘子。”
那人岿然不动,隔着帷纱都能感觉到他钻凝的目光。
“我今日是奉母命给孟女师送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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